3月26日下午,第23期“全球金融中心指数”(GFCI)报告在中国青岛金家岭金融区发布。伦敦前市长Ken Livingstone,伦敦金融城参事、金融城社会投资基金主席Peter Hewitt,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、金融与证券研究所所长吴晓求,英国ZYen集团总监Mark Yeandle等国内外金融领域大咖,共同就如何塑造未来国际财富管理中心城市,金家岭如何打造差异化、专业化金融城等问题进行了探讨。

以下为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、金融与证券研究所所长吴晓求的论坛发言



主持人:吴老师我们都知道是中国经济学界泰斗级的人物,人民大学也培养了很多中国经济学界的优秀人才。青岛要打造国际财富管理中心,这样一个定位上您有一些什么样的建议?

    

吴晓求:中国这么大,中国的金融也在快速发展,中国金融的市场化的改革和国际化的进程也在加快,相对中国这么一个大国,我们不能把金融全部的功能都集中在一两个城市,比如说上海、北京。当然,上海、北京,加上深圳,应该算中国目前最具竞争力的,市场化程度最高的,也最具国际影响力的三个城市,他们各具有特点。上海是我们国家在二十一世纪要构建的全球的国际金融中心,应该说在未来五到十年,我个人认为能够跻身于全球三大金融中心,它的国际影响力应该仅次于伦敦和纽约,在十年左右的时间。这是中国金融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,把上海建设成全球最具竞争力的金融中心,上海也会成为人民币计价资产的交易中心。深圳是一个成长型的市场,它也会成为一个成长型的资产交易中心,它和上海相辅相成。当然北京是处在一个特殊的地位。


实际上我想说,中国站在未来的角度,我们不能仅仅把中国金融的功能放在这三个城市,我们还有很多具有特色的金融中心,或者说金融的发展重点,或者金融发展的城市,其中青岛,我认为通过刚才Mark Yeandle先生的排名可以看得到,除了这三大城市之后,青岛在国际金融中心的排名已经处在第33位,这说明青岛作为一个未来的国际金融重要的具有特色的中心,它应该是要有特点的。其中我也认为把它定位为是一个财富管理中心是恰当的,因为中国人民的收入水平提高之后,需要对他的资产和收入变成财富之后要进行很好的管理。青岛作为中国非常重要的财富管理中心,它有赖于几个条件,一个是中国市场的发展和国际化,没有中国金融市场的国际化和足够的规模、足够的流动性,财富管理是很难完成的,财富管理是依赖于国际金融中心的形成。第二个很重要的是依赖于我们国家法制的健全,没有法制的健全,金融市场是难以想象的。


为什么伦敦能够在这么久,几百年来成为全球的金融中心?一定有它特殊的原因。实际上英国在最近几十年来的经济规模是停滞的,很多国家都超过了它,但是英国的金融在全球的地位没有下降,它是非常稳定的。从这里可以看得到,这有赖于英国法制的水平,有赖于契约精神。金融最重要的是要有一种法制,是要有一种契约,没有契约的保护,天天都在变化,都在动荡之中,不可预期,它是成不了金融中心的。因为你要吸引全球的人都到你这里来,他一定是感觉到你这个地方是非常可靠的,是稳定的,是有保障的,是透明的,所以这个透明度也变得非常重要。


我想说什么意思呢?青岛作为中国非常重要的有潜力的财富管理中心,有赖于我们国家金融市场的发展,有赖于我们国家法制的完善。我们在这两个方面应该说还是有欠缺的,我们还是有些问题的。刚才我认真听取了Mark Yeandle先生关于金融中心的五个条件,其中底下两个条件非常重要,一个就是营商环境,营商环境最重要的是法制水平和基础。还有一个是基础架构的建设,这就包括它的经济的水平,包括人民信用的能力,这都是构成金融中心的条件。


当然对青岛来说,除了刚才两个以外,很重要的是人才特点。金融是一个需要高度人力资本的行业,没有足够的对金融有透彻了解的人才,它是成不了的,它和制造业要求的人才不一样,他要对金融的风险、金融的特点,以及财富管理,有深刻的把握,他要对各种金融资产有很系统的了解。


青岛要成为财富管理中心,概括地说就是三点。第一个,有赖于中国金融中心的建设和进一步发展,第二个,有赖于进一步完善我们的法制环境。第三个,要有足够的人才储备。有了这三个之后,我认为我们的青岛,它在全球的金融地位会进一步上升。谢谢。


主持人:我国在这种风险,互联网业态金融这个新的产品出来,在这个领域我国的法制法规够吗?健全吗?

    

吴晓求:现在正在完善,应该说是不够的。但是中国基于互联网的金融业态有快速地发展,是得益于过去很多年的宽容式的监管。监管不可以搞比赛监管,或者说是运动式监管,监管一定是要基于金融发展趋势的监管,我们不可以把监管作为一种诉求。有些人把加强监管作为一种诉求,明明风险不是很大,他也到处去找风险,这个不好。我觉得我们当前有一些监管,我不认为是非常恰当的。中国的金融业,包括中国的改革开放,之所以中国四十年有这么大的成就,就在于它是宽容的环境,它容许人们某种试验,这是非常重要的。所以我一开始说,这个涉及到一个改革哲学的问题,没有一种对人们行为的宽容,任何事情都做不成,所以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的成就说明了这一条。

   

我们青岛的财富管理中心,我个人认为也需要这种环境,这个我是在为王锋说话,他不好讲,讲给他的书记听,讲给他的市长听。万一有什么小小的波折,要容忍,要肯定,他才能把事做好。


主持人:也许几年之后青岛就会成立这个海洋发展区。我们现在回到吴校长,刚才Mark Yeandle先生也聊到了青岛想打造国际金融中心发展方向的多种可能性,现在我们定位在资产管理的领域,在当下中国的这个金融环境下,我们看到上个星期闭幕的“两会”上,很多媒体聚焦的问题在于金融风控,在这样的大环境下,资产管理这块您觉得它的发展潜力大吗?

    

吴晓求:刚才他们两位提到金融中心有个特点,你发现跟海都有关系,我们从最早的十三世纪的威尼斯是当时的全球金融中心,十五世纪、十六世纪的阿姆斯特丹也是全球金融中心,十七世纪之后到英国伦敦也是海,海洋文化跟贸易有关系,推动了金融业的发展,虽然当时的金融业主要从事和贸易有关的,它服务于国际贸易。到了十九世纪中后期,特别到了二十世纪,到了纽约,这也是跟海有关系,后来东京也有很快的发展。除了这以外,包括新加坡、香港,都是海边的城市,中国的上海、深圳、青岛,这个你可以看得出来,它都跟海有关系。看来这个海洋文明是一个比较开放的社会,它投射着一种开放,金融中心一定是个开放的理念,没这个理念成不了金融中心。这是一个逻辑,一个轨迹。


另外,的确金融对风险控制变得非常重要,我是希望有一个适度的金融监管,我用“适度”这个词。首先我不希望没有金融监管的金融,没有监管就会是一个灾难,这肯定是不好的,首先一定是不能没有监管。当然,我们也不能有一个过于强力的监管,这个也不好,我们必须要找到一个适度的监管,这种监管让金融业有一个舒适的环境。我们要树立一个理念,监管是不能消灭金融风险的,监管的核心理念是让金融风险不至于出现金融危机。金融和风险是一个硬币的两个方面,从这边看它是风险,从这边看它是金融,它在为人民提供融资也好,财富管理也好,这是金融的服务功能。从这方面看,无论你是提供融资还是提供财富管理,其本质都是有风险的。所以我想我们要理解金融本质上是金融风险的,所以说一个适度的监管变得非常重要。


监管最重要的功能,刚才我说让金融的单体风险不要变成全球性的金融危机,为此监管就要设计各种指标,让这个单体的风险处在一种衰减的过程、收敛的过程,不要让风险扩散,这是金融监管的核心。一旦单体风险出现以后,通过监管指标让这个风险不至于蔓延到全社会,所以金融监管要感知金融的未来是什么,如果对金融的未来把握不清楚,实际上监管是做不好的,它会把这个领域做得很箫条。如果让我说,只有这样才可以适度控制风险,不要指望金融监管能消灭风险,它永远消灭不了,因为金融本身就是风险。